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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爱云|南城合社

咪乐|直播|会员 氢氧化钠,俗称火碱,被很多家庭用来清洗油污。

2021-10-20 15:31:00   来源:烟台散文   【字号:

  老家南城,是长岛南长山岛上的一个小村庄。村子里曾经的过往,像岁月河道缓缓流过的河水,静静流淌在我记忆的深处。偶尔忆起七八十年代渐行渐远的村庄往事,心里便会掠过柔软温暖和挥之不去的眷恋。

  在难忘的童年记忆里,南城合社印象最深。南城是公社驻地,公社合作社(商店)就设在南城村头儿,外村人管这个合作社叫“南城合社”,本村人称“合社”。邻村买东西都来这儿,村头总是人来人往,南城比别的村庄格外热闹些。

  合社隔条南北向石板路分东西两排营业房,因建造时间不同,分称老合社和新合社。

  老合社居路东,建于上世纪50年代,房型有些特别,现在讲是“洋气”,带点欧式风格,门脸儿上方青砖垒砌出柱形、三角形和圆弧形造型,小时候觉得它像老电影里大上海的建筑,颇有几分神秘感。高出屋脊的正三角形造型上,嵌着鲜艳的红色五角星,下面是那个年代公共场合常见的五个暖心红色大字“为人民服务”。门朝西南的大屋,卖油盐酱醋和猪肉蔬菜等副食品,靠北面西的一间收购废品。由于年头儿久了,老合社里面墙体发黑,栏柜破旧,加上采光不好,进到里面有些压抑感。

  新合社建于上世纪70年代初,和我年岁相仿,红瓦石墙,现在想来很普通的样子,异于民房的地方,是门前有七八级水泥抹的台阶,衬得它有些高大上。那个年代村里很少建造新房,大多是解放前的老旧海草房和青瓦房,红瓦房少见,便成了稀罕物,因而村民更喜欢这个新建的合社,况且新合社里出售布料毛线、烟酒糖茶和肥皂雪花膏等日用品,都是当时的“轻奢”物品。

  我五六岁时,村里还没办育红班(幼儿园),在家待闷了,就天天去“逛”距家几百米的合社。

  合社玻璃栏柜和木货架上的商品,每天被我仔细“巡视”无数遍,以至于闭眼都能想出来哪个地方摆放了什么东西。

  来来往往买东西的人,我也觉得有趣,经常站在一边偷偷打量。

  老合社里,散发着酱油和醋的味道,那时候,还没有卖瓶装酱油、醋,大家都是拎个瓶子(空酒瓶子)去合社打散装酱油、醋。售货员接过瓶子,在瓶口放上漏斗,然后使个小竹舀,小心翼翼从酱油(醋)桶里舀出酱油(醋)来,缓缓倒进漏斗,酱油(醋)就顺着漏斗摇摇摆摆流进了瓶子里。盯着售货员一滴酱油(醋)也不撒漏的操作,我的心里痒痒的,总想着哪一天也能拎起那个小竹舀试一试。

  现在商场里卖点心,很多推出怀旧款,以期唤醒中老年顾客沉眠的味蕾和从前的记忆,比如有线绳缠的纸包桃酥。还别说,看见古里古气的点心包装,我真地就想起来小时候,想起南城合社里卖的桃酥。

  卖桃酥也在老合社。售货员阿姨用村里妇女少有的柔软白皙的手,优雅地捏起竹夹子,从揭开盖子的装桃酥铁桶里,夹出桃酥,放到柜台上面铺好的浅棕色点心包装纸上,四块一摞,摆成方方正正四摞,然后两手比着桃酥把扶起的纸折出折痕,顺着折痕包好,再熟练地用细麻绳缠系好。那双好看的手,像两只上下舞动翻飞的白色蝴蝶,看得我如痴如醉。当然了,醉了我的还有压住了空气里酱油、醋味的味道——一年吃不上几块的桃酥散发出来的勾人魂魄的诱人香味儿。那时候就想着,长大了就当个卖桃酥的售货员……

  我到现在也搞不明白,为什么买猪肉要从合社的窗户外面买。老合社的窗户很高,买猪肉必须踩着凸出的墙腰线爬上去,把着窗户上的铁栏杆才行,幸好窗户旁边有根电线杆子可以依靠,可对老年人来说,难度太大了。

  买猪肉,不但是个体力活,还是件容易生气上火的事儿。那时候缺油水,包包子、包饺子、熬个大白菜,都爱搁肥肉,吃着香,解馋,还能炼些猪大油补充凭票限量买舍不得吃的花生油。可是往往事与愿违,看自己买的猪肉,总是没有别人买的肥,于是,老合社卖肉的窗口经常上演村民(社员)与售货员的“肉太瘦”战争。

  老合社收废品的地方,我也经常去。我们一帮小孩子,常搭伴儿在海沿边儿捡些养殖队废弃的塑料绳头儿去合社卖。

  当我们眼巴巴瞅着躬了半天腰,眼睛都盯酸了捡来的塑料绳能够换来多少钱时,惊喜从来没有出现过,收废品的胖阿姨递过来的,就是一两张搓揉得皱巴巴的角票,或是几个小钢镚儿。

  我们把自己的劳动所得小心翼翼攒起来,就等大热天儿,村头儿传来清凉凉的“冰棍儿”叫卖声。等那个推着白色冰棍箱的伯伯,来卖头上顶一撮软糯糯红小豆,老远就能闻见香甜味儿的、最好吃的红小豆冰棍儿。

  小伙伴们都害怕收废品的姓万的胖阿姨,她表情严肃,板着脸,很少笑。万阿姨工作特别认真,每次都很严格地检查我们卖的塑料绳里有没有掺杂别的东西,一旦发现点杂质,就会用非常严厉的眼神和极其严肃的口吻警告我们。虽然偶尔的杂质并不是我们有意放进去的,但在万阿姨跟前儿,我们仿佛故意做了错事一样紧张。许多年后,万阿姨成了县里、省里和商业部的劳动模范,经常在电视里看到她,她还和原来一样,一张严肃的脸,我却觉得那么亲切。

  新合社里,一年到头是喷香的味道,雪花膏、香皂、糖果、布匹混杂的香味儿,吸引着爱美的大姑娘小媳妇们,也吸引着好奇的我。

  我爱看卖布,年岁小个头矮,我就手扒着高过肩膀的柜台,踮着脚看。

  买布那时候得用布票,来买布的大多是过年做新衣服的,或是家里要办喜事需要被面和定亲布料的,平日里买布的人不是很多。

  售货员在卖布的时候,先是用长竹尺量好尺寸,用粉块儿在量好的布料边缘画上记号,用剪子在记号上剪个小口儿,然后两手抖起布料,就着剪口,把卖出的布从整匹布上撕下来。我就喜欢听撕布时脆生生“嘶——”的声音,闻抖布时抖出来的好闻的布香。

  新合社卖散酒,摆酒坛子的柜台前面,放了个挺高的木凳子,上面坐的总是那三两个神情颓废的男人。他们刚坐下时,眼神是呆滞涣散的,等售货员用竹舀舀上酒来,他们的眼神就随着从竹舀流向竹杯里的酒活泛了起来,紧接着就用颤巍巍的手,迫不及待抓起杯子,一仰头,一杯酒就落了肚。他们往往一杯喝罢,抿抿嘴,还要再来上一杯,直到喝足了喝够了,才把酒杯推开。然后慢慢抬起一只胳膊,用衣袖擦擦嘴角,晃晃悠悠站起来。喝得眼赤红的这些人怪吓人的,这时候,我就躲开,远远看他们带着酒气踉踉跄跄走出合社。

  新合社卖文具和糖果的地方最是吸引小孩子。我们一群小伙伴经常趴在卖文具的玻璃栏柜前面,脸贴着栏柜玻璃,艳羡地盯着带橡皮头的铅笔和有香味儿的橡皮擦,或是买来几块儿圆肚大玻璃瓶里装着的青果糖,分着吃。

  南城合社陪伴了我20多年。当我长成大人走出村庄,当我不再有兴致去“逛”合社,当我不再会为合社里哪件商品留恋驻足,再回头时,合社已经渐渐老去、慢慢消失。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,80年代末老合社关停了,艰难维持到了90年代的新合社也默默退出了历史舞台。

  南城合社的房子空置了20多年,像一对被遗忘的老人,冷冷清清立在村庄里曾经最繁华热闹地方。周边,长满了同样寂寞的荒草。

  每次回去看爸妈,到村头儿,都会下意识往合社那边望一眼。眼前的荒凉,叫我难过、失落。

  刚到烟台工作的时候,上班路过白石路,路边有个和南城老合社一样造型的老建筑,看风格可能建于同一时期,感到特别亲切。前阵儿看到一幅招远70年代东关饭店的图片,没有南城老合社建得好看,但风格相似,又是一阵思乡愁绪。

  现在,南城合社位置的那块地,开发成了旅游民宿大院儿。新合社终是过了审美有些差异的年代,被拆掉了。老合社因为建筑年代和特色,被保留在了民宿大院儿里面,成了网红打卡地。老合社被圈在院子里,在村口看不见了,可是知道它还在,心里就很安慰了。

  作者简介:

  石爱云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、烟台市散文学会理事,烟台市作协第四届理事。

初审:刘文琼
复审:杨林芳
终审:杨淑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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